懷念豬

懷念豬
文：陳文芬

年輕的時候，他在海上漂泊。做一個水手該是他那樣不受拘束的人最理想的差事，但那樣的活兒竟也不好幹，船長是極其可惡的壞傢伙，他日每日的想要殺掉船長。殺人，或者是跳海自殺，除此之外，他別無出路。每天，他無所事事，打發時間，磨他那把刀，替一隻隻的豬仔刮毛，好像那是一項多麼崇高的手工藝術，他以無比高尚的邪念，將那豬毛剃得乾乾淨淨，只待黑茸茸豬毛長出來，再刮，又長，再剃，如此不厭精細，他的殺氣騰騰感染船上所有的生物，還有誰敢惹他？豬毛都刮乾淨了，獨自面對大海時，他內心的海嘯已然平靜，他開始在豬仔身上作畫。晚年他在國家藝廊舉辦大展。

此前，幾位畫家開過大展，達到人生巔峰，很快死去，這是成就也是魔咒，他回到海上旅行，而船家早就不養豬了。
〈刊登於2005/04/15 台灣聯合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