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記 夏天出門旅行一個月，玩得很高興。樂極生悲是自然的定律。這回病得不輕，在瑞典看醫生卻不是容易的事。這我領教過。

夏天我身邊的那位大哥忘了帶日常的藥品出門，馬上演成一齣疲勞戲。用藥必須有醫生處方，即使是每天必服的藥品哪怕是氣喘噴劑這一類我在台北香港屈臣氏就能買的藥，都需要你的醫生給藥房打電話。

夏天瑞典有一個月的長假，大家出門去玩了。要找到自己的醫生可不容易，何況有人丟三落四的，連自己的醫生的電話也記不得，想辦法找到看同一個醫生的朋友取得電話以後，醫生妻子說：『啊，他去打獵了，那裡沒電話。』打獵當然不要帶大哥大出門，難道還打電話問候大牛跟小鹿或者天上飛的野鴨：『哈囉，你們在那兒？我就要去找你們啦』。

所幸醫生的妻子也是護士，她可以代替醫生打電話。那好那好，我們都很高興。下一個問題來了。她不知道醫生的密碼。哈。這裡是一個密碼國家，上那兒都要密碼。住戶不請管理員保安與警衛，到朋友家吃飯請記得他家的密碼；看電影上廁所也要密碼，密碼寫在電影票上。

好啦，醫生太太上天下地翻遍家裡大小記事本找了三天才放棄。
忙了一個星期。有人忽然想到，能不能打電話給我們家那邊的藥房，再請藥房告訴于斯坦城〈瑞典第三大城〉裡的藥房，把藥轉到這兒來？『可以，可以』為什麼不早一點想到。第二天上午開車三十里從鄉下去于斯坦，去了藥房拿號碼排隊，排到時才知道不是這個大藥房，地區轉藥都得到醫院附設的藥房去。那又得等一天再開車到另一個小鎮的醫院去。第二天是星期五中午一點就關門了，接近十二點才找到醫院人山人海，拿了號碼很緊張，希望瑞典人不要到一點鐘準時下班。

我生病這一天是八月九日，是夏天旅行途中刮風下雨憋尿忍出來的毛病。開車六百里路回家以後，感覺還可以，也許是好了。
第二天第三天還是不成。沒有醫生就沒有藥，大哥帶我去草藥店〈現代化的草藥店啊，健康美容啥子都有〉，買蔓越莓草藥，一天吃一顆，丟到水裡氣泡溶解的那種藥錠。好了兩三天以後…，又不成，晚上演變成脹氣失眠，白天累得要命，只能倒在沙發睡覺。『不能去看醫生嗎。』我的醫療登記還沒做，要先去地區的分區醫院，政府給每一個人派一個醫生，分好了，再跟醫生約時間，聽說大約要四到五天。『不要去看吧，要等那麼久。』我想我打電話回台灣給媽媽叫她用DHL寄抗生素好了。瑞典人一聽抗生素臉色生變，皆說不宜。大哥又去藥房找了形狀像可可糖的玩意來──各種水果組合研製的瀉藥，吃了以後，脹氣果然消失了。我還是去分區醫院登記了，政府給我一個巴基斯坦醫生，約成的時間是二十九日，距離發病我忍了三個星期，要是在台北當天去急診早就好了。
可我不舒服的情況還是很嚴重，有天下定決心若晚上還是不能睡覺就要到醫院掛急診，一般的經驗是在急診室八到九個小時。所以得準備好《三國演義》上下冊一套小說，張飛跟岳飛打完了，就會輪到你。
幸好第二天二十四日我覺得過得去了，好多了。醫生來電，說是打獵回來了。還願意給我看病，是二十八日比分區醫院醫生早了一天，太高興了。一聽說有醫生看了，病情好上一大半，也能好好睡了。
那醫生是位非常冷靜的人，他跟我們兩人只是談話，沒有觸診。他叫我做了檢驗，回家等報告，去藥房買維他命C。回家時大哥還很得意，『你看，我們的醫療是很慢，但是很確實。』他得意的是不吃抗生素，只要忍耐病還是會好的。忍耐是瑞典人的品格。

每個人看病經驗不同。幾天以後聽朋友說，他們一家人到北方去爬山，十三歲的大兒子闌尾炎發作，一家人搭了公車一小時半趕到最近的醫院去，北方人煙稀少，所以醫生護士們一見病人來了高興的全部跑出來迎接…
這個故事很能安慰我現在的心情。
二○○七年九月七日星期五  ¶ 下午 1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