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fen : 陳文芬
井街四號劇場
前天我去看了“井街四號劇場”的新戲《Karlsson》。
這個劇場我還常去。非常理想的市中心小劇場,約可容納八十人。
從Sture Plan的對面走到井街Brunnsgatan。
劇場是1986年
Allan Edwalls創辦的。後來由他的好友
Kristina Lugn接手。
看的是Lugn寫的新戲。
Karlsson是一個普通瑞典人的姓。有三個演員。
醫生、護士與病人。
女病人得的是憂鬱症,『不能替玫瑰花澆水』,醫生跟護士看得馬馬虎虎的。病人拖著天使的白袍升天以後,三人輪番上陣唱歌。怪誕幽默感很深的戲。可惜我不能聽懂。
舞台呈橫向的長幅形狀,編導很巧妙的運用三面橫板,
演員三人常藉著橫板一翻面來進場與退場,橫板的翻面,是錫箔紙材質的紙鏡面,時而於演員獨白折射演員的側面,形成立體的肖像,時而演員面對觀眾詰問這個世界時,觀眾的倒影也入戲了。要說的是觀眾並非我在台港大陸所見青年嬉皮,反而是白髮的西裝領帶人士老婦女相扶而來,這麼新派的戲劇,這些觀眾一起排隊拾級擠進排排坐的條狀長椅〈有靠背坐得還舒服〉,
這樣的文化水平我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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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我的同學謝文
同學寫信來說你於三月一日下午兩點鐘去世。我們最後兩次見面是二月八、九日。我帶了謝醫師去汐止看你,要你起床做做運動跟我們談談話。你哥哥要你曬太陽,聽說你不肯。那幾天台北的太陽是多好的啊。我說,
我是從瑞典飛回台北來曬太陽的。
謝醫師說你不是不肯。
你累了。
醫生您也是姓謝?你居然為此高興。
你這個人,我們分不清楚你何時歡喜何時悲傷。
我十五歲認識你,你是報社《新聞人》社長。你長我幾歲,那時候我看你很偉大。你跟我借Nikon FM2相機,幾天以後你從三重騎車到永和我家來還,我不在家,妹妹開的門,我妹妹長得很高,你第一次顯得渺小。
多年以後我再見到你,是濟南路的自立報系,我剛進報社,你已在自立早報掌管好幾個大版面旅遊體育。你的摩托車後座坐著美麗的妻子妙惠。
我們後來又都去了萬華的報社,有一個傢伙莫名其妙成了高官,
你有老舍的天賦,你說『那人啊,以前就把採訪主任做成了召集人』。真是高級幽默。我學不會把沒意思的人當空氣。只好越走越遠。
你做的事很多,讀完碩士要去大陸讀博士,在101大樓忙得上上下下,還要去嘉義教書。我聽妙惠說的才知道
你習慣了同時做三件事。你從來不覺得累。你總是為別人想,你常常幫助別人,沒想到自己。連生病了也很晚通知朋友。
你的小狗可卡。牠的耳朵早就聾了。可牠知道你很累你在房間時牠只敢在外頭踱步、踱步,地板走成了一圈一圈又一圈,我喊牠,牠不理,第二天我又來牠懂得了,走到我身邊伸過頭來讓我拍拍牠。人跟狗的溝通容易。牠愛你。我們都愛你,但我們都不如小狗,來不及告訴你,你是多好的人!
再見了,謝文。你現在好好的睡。標籤: 散文
2008小西園到瑞典




2008年9月24日、25日終於請到【小西園】到南方LUND,做為國際偶戲節的開場節目。策畫國際偶戲節的
Michael Meschke是瑞典國寶偶戲大師。他是來自德國的移民,以自己的才情與努力不懈,使得瑞典的偶戲發展在歐洲擁有傲人的一席之地。二十年前Meschke邀請馬悅然擔任偶戲團的基金會董事長。1993年小西園第一次到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來演出,2008年的國際偶戲節是第二次演出。
馬悅然一年在台北圓山飯店開會看見【小西園】掌中劇團的演出,看出了
『這是世界上最好的偶戲團!』。Michael Meschke自己與【小西園】的相遇聽起來很像一場夢。他到台灣參加偶戲節。鄉下地方,
忽然聽見鑼鼓喧天似有廟會,聞聲前去,一棵大樹底下一個廟子搭了一台戲,戲台底全是老頭子,四顧左右竟無一個女人,偶有一兩個老翁抱著孫兒,跟他站在一起,而偶戲師把弄在兩隻手掌上的戲偶,繡衣錦緞亦如台北故宮陳置的千年古物一樣玲瓏精致富麗尊貴不可言妙,後台的戲師又演又唱忽而男聲忽而女聲,忽而騎馬打仗,忽而花園賞花吟唱。正如馬悅然問我,掌中戲偶一個老翁角色坐上搖椅自說自話,怎能在搖椅抽起煙斗來,許王是怎麼辦到的?
Meschke是一個創造偶戲奇蹟的人,許王也是。幾年前許王中風了不能演出,多年教出來的幾個徒兒已接下傳承的棒子,【
南瑞典日報】的報導就以戲師Cheng-I-chen為主題,他主演的《武松打虎》、《夫妻相逢》勾住了大人小孩的眼睛,整場演出歡聲雷動,不敢想像一團布袋戲偶迷倒眾生。國際偶戲節是LUND要跟其他城市拿來火拼擔任2012年的歐盟文化首都的項目之一。希望LUND最後能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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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2008──《道德經》


時間過得快。
我應該告訴大家,去年過得真好!日日是好日,盼望年年如此。
這是2008年10月8日Stockholm的
Sture Plan一家著名的書店。書店邀請馬悅然
演講他的《道德經》譯本。《
道德經》譯本2008年二月出版,是南方
Lund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的,這家出版社小而美。
書店是著名的大書店。Stockholm的書店即使是在Sture Plan也比我們台北的誠品小得多了,品質卻穩定得多。
瑞京文化風氣雅麗恬淡,聽眾是老朋友多,很高興在這裡見面。標籤: 閱讀
轉身

7 januari 2009
露台是昏黯的。站在露台做一個旅人欣賞風景狀,欣賞Stockholm城貌。
不是旅人,而是新來的移民。城市歡迎旅人,來過即去,揮揮衣袖,不帶走雲彩。
移民是城市臉上的一顆痣,新生出來時,一點驚奇,隨後淡忘,照鏡子時看出些微煩惱,去除是費力氣的,留下來吧說是添醜,來不及尋覓出什麼除舊佈新的美感,只能將就將就。
露台一些微寒的風是舒服的。外頭是海是港,港灣的大船黑夜裡點著燈,城那邊亮的是大房子與王宮齊整齊整的小丸子樓燈,
遠方比這邊光明,而我站在這裡是一條界限,隔開了兩處光明,除了黑暗,我就是我了。海那裡是躍不過的。
轉身。退後一步是比海那邊微弱的光明,卻是我最喜愛的暈黃。那樓裡頭的咖啡館只是歌劇院側邊的小房,正樓的酒吧已經滿座。於是擠到小樓外的咖啡館,方才有了十分陌生而安全的露台,
裡頭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也不想認識,可這種光線,充滿了暗示──就要來了,發生一點什麼事情的悸動。新年快樂!2009標籤: 散文
雨樹之國
新加坡,意外的旅行。
在台大六個星期告別了可愛的學生們。像候鳥遠行,新加坡落腳歇息。
Rain Tree雨樹。
大傘一般張開來,樹連著樹,枝枝葉葉。遠遠的你聞得到樹的多棻精靈之氣。落日時分,32度C星國的驕陽如黃金點點灑落在Rain Tree相連的大地之傘。
樹啊,它以枝椏成了脈膊指點日光暉斜餘光的去處。在機場兩邊的高速陸道,在國立大學的校園坡地,在玻離帷幕高樓之間。雨樹如神之姿態站立,卻不驕矜。偶然走過星國鈔票上銘記的那棵雨樹,
那樹茂盛如地球之生物歷史的繁花,可它最要緊的一棵的枝椏如佛陀伸出低低的手臂,延伸,延伸。若大難來襲,如大喜將至,雨樹只是這般日常平靜。旁人在草地鋪設一席,打坐。
手記小事
1,
豬肉乾。體態苗條的韓女士贈我豬肉乾,肥甜香溢,配熱稀飯正好。
2.
魚頭。我見魚頭猶有懼色,香港友人Y.M下箸眉飛色舞,小吃攤上他的閩南語字正腔圓好過說國語,覺得重新認識一個老友。
3,
花情。南洋人愛在碟子上裝飾花朵。報館請我們吃飯,大盤小碟皆有花飾。閒情生活真羨慕。
4,
肉骨茶飯室。看見一般老百姓的生活。茶飯可搭配豬皮、粉腸,肥而不膩,青菜吃茼蒿,有台灣家鄉味。肉骨湯在大茶壺裡候著,功夫茶沏開了倒入小杯。提壺的漢子們嚼著嘴,不知道他們說啥或者吃啥。
標籤: 散文
客廳裡的美麗文學
刊於中國時報 2008.10.18人間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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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勒.克萊喬在瑞典陳文芬
美國自己的文學當然是很強的,只是沒有一個出版社翻譯勒.克萊喬的譯本。讓我們這樣說吧,世界文學的重心不在美國、不在歐洲,而是在那些人家裡的客廳,不要笑美國人的客廳。我們自己也還沒有這樣的客廳! 小出版社鍾情文學書 瑞典學院宣佈法國的作家勒.克萊喬得到2008年諾貝爾文學獎以後,有兩件事情叫我很感動。當晚瑞典台的新聞畫面先是到了巴黎訪問克萊喬,他溫良的慢慢的說著好聽的法語吸引著全世界的麥克風──接著是瑞典的攝影機全擠到一家非常小的Grate出版社,那是一般家庭的客廳,一對夫妻養了兩個兒子兩人做所有出版社該做的事,只出版很少的他們喜歡的文學書,所有勒.克萊喬的瑞典語版的書這幾十年來都由兩、三家這樣的小出版社出書。女主人叫
Elisabeth Grate她開了香檳酒慶功另一手忙著接道賀的電話,客廳很窄記者們必須排隊來拍。這時候我的丈夫指著電視跟我說,他的「
道德經」譯文(瑞典語)的出版社也像這樣的出版社兄弟兩人,只出版卡夫卡與哲學人文書。他們一輩子都不會賺到錢,瑞典的書價太貴製作成本很高,書送到波蘭、匈牙利或比利時去印節省昂貴的印費。Elisabeth說,也許克萊喬的書會賣到兩萬本能賺到一點錢誰知道呢?重要的是我們很高興做自己喜歡的事。
處處體貼給文學方便 另一件事是瑞典大報「DN每日新聞」有一名編輯立即貼出的BLOG說勒.克萊喬是所有文化編輯去年猜測的頭一名,大有一種粉絲團對著偶像怦然心動、喜不自勝的高興。事前法新社曾引用「DN」一位文化版女主編與瑞典電台「SR」書評員的意見,言之鑿鑿說今年就是克萊喬要得獎了。那時我想當然爾以為一個法國通訊社就會猜法國作家,如同日本媒體猜村上春樹、韓國報紙論及詩人高銀一定會得獎是相同的心情。這天晚上我看到Grate出版家的客廳我就忽然明白了,
在瑞典凡是屬於「美麗的文學」的領域,跟我們香港與台灣一樣也是很小的閱讀市場,但難以想像的是多數的文學書都是設計具藝術感的精裝本,書價差不多是一瓶好的威士忌的價錢相同,瑞典人口只有九百萬,略多於香港但不及台灣一半,不如英國大眾市場可銷平裝本。
可貴的是,瑞典人連老人也要繳稅57%以上,國家非常重視公共圖書館的利用,法律規定每一本書都會為盲人、弱視者錄製朗讀版的音書,所以不只是國家會為圖書館購買「美麗的文學」,也備有錄音版,買不起書的人可以多多利用圖書館,更重要的是這些書籍每出借一本書就要付給作者或翻譯者一塊錢(瑞典克朗大約與港幣等值),這是國家與納稅人共同給「美麗的文學」閱讀一個便利的機會,即使是僅有少少的幾個客廳小出版社與報紙、廣播(國營的SR有專門的文學電影藝術評論員、電視的文學評論員。瑞典只有四台。一、二台國營沒有廣告,每天有半小時文化節目,另有一個非常好的讀書節目不時做文學專題)、書店以及圖書館,就能締造一個擁有世界國際觀的文學環境。
揭曉當晚的歡欣景象 我到瑞典兩年參加兩次諾貝爾獎典禮與晚宴。我才知道價值不僅是諾獎,諾貝爾文學獎的評選機構瑞典學院是一個很特殊的學院,它意在保護瑞典語言成為優秀語種歷經十八世紀國王古斯塔夫三世創辦使其成為獨立的學院(所以此院特意不用「皇家」的名字)學院位在老城的舊證券交易所,每一年的揭曉都由常務秘書從他的辦公室在中午一點整走出來,掩上白色小門宣讀。你可以看到老建築物漂亮的水晶燈在白門的前方,各大通訊社簇擁而來。常務秘書會唸好幾種語文報告給得獎人的頌詞,引得記者們的掌聲那時候水晶燈下的暖黃燈映得亮堂堂很有喜氣。
這一天的晚上整個瑞典都會有一種特別的愉快。年輕的學子也許還不認識克萊喬。晚上看特別節目聽廣播,赫然發現每個中年人的青年記憶裡都有著克萊喬。一個相當有年紀的暢銷作家
Jan Guillou他頭髮白了眼袋腫脹著眼神是發亮的,他的書成山的出現在超市付帳前的那一排。據說他年輕時是個揭發弊案的大記者還做過好幾個月的牢,幾年以後事實演變證明他是對了他有瘋狂的本質於是發展成暢銷書作家,他的路子走對了他二十二歲時自認是天才作家想走寫作這條路,打聽了勒.克萊喬住在巴黎的地址,跑到克萊喬家門敲門。克萊喬脾氣溫柔的打量這名小夥子卻一副覺得他不怎麼樣的神情。
台灣仍沒這樣的客廳 另一個故事是瑞典學院的女院士
Katarina Frostersson,她的法語好,她和她丈夫把一個車庫改成劇場每個星期朗讀一回
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這個工作的價值近乎永恆。她二十四歲時想寫勒.克萊喬的小說做博士論文。她到巴黎找了勒.克萊喬,他帶她上街他們不停的走路跟她解釋他眼中的巴黎他們走走談談遊晃八小時。卡特林娜是書寫城市的劇作家與詩人,她自然受到了勒.克萊喬的影響。
英國大文豪蕭伯納說過,「
一個發明火藥的人是可以原諒的,但是一個發明諾貝爾文學獎的人就不好原諒他了。」蕭伯納自己得到了諾貝爾文學獎他可能比誰都懂得不管把獎頒給了誰,總是有許多人高興不起來,比如今年的美國。美聯社在揭曉前幾天刊登了一篇瑞典學院常務秘書霍爾斯.恩達爾的訪問,訪談內容頗長,這件事原來不是重點,總之美國的文學評論家抓住了恩達爾的一段談話當辮子。「整個文學的重心一直還在歐洲而不是美國」,僅僅是一句多出來的話很可能對某些沒有耐性等待的名家來說聽起來很刺耳的,要不然不會引起爭論。恩達爾的回辯說得很老實:
諾貝爾文學獎給的是一個作家,而不是哪一個國家的作家。其實這樣的一句話就夠了。 我們看一看事後瑞典所有報紙都很樂意給美國的評論家發表看法:華盛頓郵報、紐約時報都承認選得好。而美國自己的文學當然是很強的,只是沒有一個出版社翻譯勒.克萊喬的譯本。讓我們這樣說吧,世界文學的重心不在美國、不在歐洲,而是在那些人家裡的客廳,不要笑美國人的客廳。我們自己也還沒有這樣的客廳!
標籤: 諾貝爾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