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fen : 陳文芬
2009-03-05
  悼念我的同學謝文
同學寫信來說你於三月一日下午兩點鐘去世。我們最後兩次見面是二月八、九日。我帶了謝醫師去汐止看你,要你起床做做運動跟我們談談話。你哥哥要你曬太陽,聽說你不肯。那幾天台北的太陽是多好的啊。我說,我是從瑞典飛回台北來曬太陽的
謝醫師說你不是不肯。你累了
醫生您也是姓謝?你居然為此高興。
你這個人,我們分不清楚你何時歡喜何時悲傷。

我十五歲認識你,你是報社《新聞人》社長。你長我幾歲,那時候我看你很偉大。你跟我借Nikon FM2相機,幾天以後你從三重騎車到永和我家來還,我不在家,妹妹開的門,我妹妹長得很高,你第一次顯得渺小。
多年以後我再見到你,是濟南路的自立報系,我剛進報社,你已在自立早報掌管好幾個大版面旅遊體育。你的摩托車後座坐著美麗的妻子妙惠。

我們後來又都去了萬華的報社,有一個傢伙莫名其妙成了高官,你有老舍的天賦,你說『那人啊,以前就把採訪主任做成了召集人』。真是高級幽默。我學不會把沒意思的人當空氣。只好越走越遠。

你做的事很多,讀完碩士要去大陸讀博士,在101大樓忙得上上下下,還要去嘉義教書。我聽妙惠說的才知道你習慣了同時做三件事。
你從來不覺得累。你總是為別人想,你常常幫助別人,沒想到自己。連生病了也很晚通知朋友。
你的小狗可卡。牠的耳朵早就聾了。可牠知道你很累你在房間時牠只敢在外頭踱步、踱步,地板走成了一圈一圈又一圈,我喊牠,牠不理,第二天我又來牠懂得了,走到我身邊伸過頭來讓我拍拍牠。人跟狗的溝通容易。牠愛你。我們都愛你,但我們都不如小狗,來不及告訴你,你是多好的人!
再見了,謝文。你現在好好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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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7
  轉身

7 januari 2009

露台是昏黯的。站在露台做一個旅人欣賞風景狀,欣賞Stockholm城貌。

不是旅人,而是新來的移民。城市歡迎旅人,來過即去,揮揮衣袖,不帶走雲彩。移民是城市臉上的一顆痣,新生出來時,一點驚奇,隨後淡忘,照鏡子時看出些微煩惱,去除是費力氣的,留下來吧說是添醜,來不及尋覓出什麼除舊佈新的美感,只能將就將就。

露台一些微寒的風是舒服的。外頭是海是港,港灣的大船黑夜裡點著燈,城那邊亮的是大房子與王宮齊整齊整的小丸子樓燈,遠方比這邊光明,而我站在這裡是一條界限,隔開了兩處光明,除了黑暗,我就是我了。
海那裡是躍不過的。

轉身。退後一步是比海那邊微弱的光明,卻是我最喜愛的暈黃。那樓裡頭的咖啡館只是歌劇院側邊的小房,正樓的酒吧已經滿座。於是擠到小樓外的咖啡館,方才有了十分陌生而安全的露台,裡頭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也不想認識,可這種光線,充滿了暗示──就要來了,發生一點什麼事情的悸動。

新年快樂!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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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5
  雨樹之國
新加坡,意外的旅行。
在台大六個星期告別了可愛的學生們。像候鳥遠行,新加坡落腳歇息。

Rain Tree雨樹。
大傘一般張開來,樹連著樹,枝枝葉葉。遠遠的你聞得到樹的多棻精靈之氣。落日時分,32度C星國的驕陽如黃金點點灑落在Rain Tree相連的大地之傘。樹啊,它以枝椏成了脈膊指點日光暉斜餘光的去處。在機場兩邊的高速陸道,在國立大學的校園坡地,在玻離帷幕高樓之間。雨樹如神之姿態站立,卻不驕矜。偶然走過星國鈔票上銘記的那棵雨樹,那樹茂盛如地球之生物歷史的繁花,可它最要緊的一棵的枝椏如佛陀伸出低低的手臂,延伸,延伸。若大難來襲,如大喜將至,雨樹只是這般日常平靜。旁人在草地鋪設一席,打坐。

手記小事
1,豬肉乾。體態苗條的韓女士贈我豬肉乾,肥甜香溢,配熱稀飯正好。
2.魚頭。我見魚頭猶有懼色,香港友人Y.M下箸眉飛色舞,小吃攤上他的閩南語字正腔圓好過說國語,覺得重新認識一個老友。
3,花情。南洋人愛在碟子上裝飾花朵。報館請我們吃飯,大盤小碟皆有花飾。閒情生活真羨慕。
4,肉骨茶飯室。看見一般老百姓的生活。茶飯可搭配豬皮、粉腸,肥而不膩,青菜吃茼蒿,有台灣家鄉味。肉骨湯在大茶壺裡候著,功夫茶沏開了倒入小杯。提壺的漢子們嚼著嘴,不知道他們說啥或者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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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13
  巴隆尼伯爵的玫瑰谷1

歐漢學界的巨人何莫邪〈Christoph Harbsmerier〉大教授找我們參加奧斯陸大學的《禪宗語言會議》。頭一次到挪威,搭六小時火車。在奧斯陸市區集合,各國學者加上眷屬,三十多個人。一部大巴士往西部行駛,沿途盡是大山與隧道、峽灣綠洋,奇險壯闊,令我不時想起冰島的風景,車行七小時,一行人多須服用暈車藥。抵達時才知世外桃源這等美景。

Baroniet Rosendal巴隆尼伯爵家族的玫瑰谷,始自1665年建立的宮殿。現在是一個音樂文化重鎮。我們居住在宮殿旁的莊園,起居與會議都在民居農舍,有一天晚上到宮殿的餐廳用餐。

玫瑰谷傍著兩座大山,山頂積雪,雪水融化,水流淙淙,山形舖梯層層而下,瀑布外廓激昂跌蕩,內層汨汨細流,大珠小珠落玉盤。已近秋天了,此地的牧草一片春色新綠,走過小橋,牧草那邊的羊兒一團團的肥碩的身量,聽到我們倆人推門進了農莊,繫著鈴噹的公羊先是輕快地跺著腳步忙著出來見人看稀奇,鈴噹晃搖回來的那一擺聲響跟牠的體重一樣沉重,與地殼一同晃蕩。

溯源而上,另有一農舍,不見一人,只見一雞寮。北歐旅行鄉野數遍,牛羊馬鹿甚至駱駝都見過了。雞寮卻是頭一次得見,雞看人要比人看雞感動得多了,那領頭的公雞頂著鮮紅的雄冠,一群忠心的母雞與小雞小跑步探頭,公雞的腳爪子伸在隊伍前頭當響導,像戲台武生伸腳踏出高高的黑底靴。

夜晚星空密布,大星小星北斗星超新星,星星像露水,低到你的眉眼。我聽見蚱蜢在草上彈跳的聲音,從來沒聽過卻那麼肯定,就是。
世界多麼新麗

圖說:巴隆尼家族的玫瑰谷風景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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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2
  貧窮騎士
追憶似水年華。想起童年住在高雄最愛吃的東西,媽媽燙熟一層薄豬皮,切切,沾醬油,或者是豆腐乾,也沾醬油,香甜入味配米飯。為何老是吃豬皮,可能是貧窮之故。提到「貧窮」,他想的是早晨上學以前,媽媽給他做『貧窮騎士』〈fattiga riddare〉。長捲形上頭有葡萄乾的白麵包,擺了兩天,不大好吃了,你得先用牛奶浸一下,再用麵粉、雞蛋、牛奶烤薄餅調理的汁,兩面沾過,丟到熱黃油鍋裡煎乾,最後灑上肉桂與粗糖,那是世界上最香醇可口的麵包。
誰還喜歡吃『貧窮騎士』,阿福萊他愛吃。阿福萊姓什麼不知道,人人都叫他『快樂的阿福萊』〈Glade Alfred〉。阿福萊每一年的春天從斯德哥爾摩出發,一路南下走八、九百公里路,沿途拜訪朋友,夏天來到靠近與丹麥一海之隔,可相對望的赫爾辛堡〈Helsingborg〉。他不是流浪漢〈luffare〉,只是喜歡遊晃,他以前行船做水手,是見過世面的。他既然不是流浪漢,也不睡在農民給流浪漢在牛棚、馬房上頭藏草的一層小樓,冬天則睡在烤爐邊,好溫暖。可阿福萊他根本不能住在屋子裡頭,所以他走路所以他晃蕩。
阿福萊睡在朋友家的花園裡,兩棵樹之間吊了一張網床。他老那麼歡歡喜喜的,不然他不會叫做快樂的阿福萊。他手頭拎個小包,沒有行李,要不然不好走路。阿福萊穿得很體面,一身蘇格蘭夾克,臉是刮過的,鞋面發亮,誰都不明白阿福萊不在河邊洗澡嗎,怎麼能保持的這麼紳士又好看。阿福萊也不是中國的俠,俠客在哪裡幹了一票大的,荷包裡有的是錢,往後上了客棧,要了肥肉跟白乾烈酒。阿福萊沒有錢,他只是沿途有五、六戶人家朋友,在朋友家裡吃家常便飯,睡花園,擺擺龍門陣,又一路穿過樹林,走到另一個朋友家裡,偶然也搭便車,捎來前一個朋友家裡的消息,誰家的丁香花開過了,莊園裡的菜籽田發黃了。阿福萊讓小孩們知道什麼是世面,要是在法國的森林裡遇到一隻不懂禮貌的野豬,眼明手快,找一棵根底穩健又容易爬的樹,快快攀上樹頂,兩腿盤穩了,野豬在樹底下,吭嗤吭嗤頂撞一天一夜,你不緊不慢,風蕩蕩,雲飄過,野豬恨那樹根頂你個死去活來,你在樹上看風景好悠閒。阿福萊教我們遇到野豬的禮儀。
現在沒有阿福萊這麼快樂的人,農民家裡沒有草樓。人們徒步走小路的時代過去了,路上儘是歐盟規格的大公路了。街上的流浪漢多半是新移民,才剛上街遊逛兩下,人家就給社福機構打報告去了。
我起初想的是普魯斯特的小說《追憶似水年華》,一轉眼心念已飄到雨果的《悲慘世界》去了。
〈此文刊於中國時報2008-04-17人間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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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7
  我的奶嘴

聖誕節前。倒在沙發,感冒來襲,肌肉疼痛。體能與視線一如窗外,昏天黑地。
Alvedon,〈英文的paracetamol〉公認是瑞典人服用最多的息熱止痛藥。藥效溫和。
吃藥,我入境隨俗。〈到冰島旅行某華人問我帶西瓜霜了嗎〉。
感冒療癒不外乎:吃藥─喝水─睡覺三步驟。新年期間感冒已好轉,嗓音粗啞,不出門見人不要緊。早晚編稿,曹乃謙小說《最後的村莊》
專心工作兩周之後。夜黑風高,早晨六點半〈冬季日出九時差一刻〉,咽喉緊繃,喚醒大腦。好熟悉的訊息,感冒又來叩門,
我的Alvedon在哪兒。翻了櫃子,倒水吃藥又睡。中午醒來,喝過早午茶,嚇,天黑了!〈日落下午三時差一刻〉
鬧了兩天,藥吃完了。老馬出門回來還喜孜孜的。
看,新一代的Alvedon。不須喝水,藥在舌根上輕輕慢慢地稀釋。藥劑散了有股甘醇味,神奇。
晚上電視播Alvedon這一季新的廣告片。弟弟在嬰兒床裡哭個不停,吸奶嘴的哥哥欣賞良久,霎時,哥哥抽出自己的奶嘴百分百準擲進弟弟嘴裡,兄弟倆都笑得好甜。
我忽然有靈感。在台灣感冒用藥都不如Alvedon溫和,細菌死了,身體的某些抗體也不見了。上回膀胱炎醫生不讓我吃抗生素的心得。我不能怪感冒病毒續發攻擊,從前專心睡覺數日,即精神起來的招數跟想法是不管用的。
與其睡到天黑,不如去游泳。
連做兩天,今晨日出的光線很美,難得日照充足的一天。
寫後:到Alvedon站上看TV廣告。

http://www.alvedon.se/upload/Movie/Acne_Alvedon_5238_071204_Barnen_30_16x9_stopp3.mov
2008年1月18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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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8
  桑塔露其亞

傳統節日是必要的。
比如桑塔露其亞日,每年十二月十三日。
麻煩的是,那可是一大早的節日活動啊。小如幼兒園與小學生,大如我們家的社區鄰居們,早晨八點以前已集合好了,聆聽桑塔露其亞女兒的白袍合唱隊。去年的那一天我家的鬧鐘罷工害我們睡晚了,趕到游泳池邊時晚了一個小時,歌兒已經唱完了。那個時候去領Gloegg熱的紅酒來喝,鄰居們的臉色實在不好看。瑞典人對於準時的要求,近乎苛刻。
是的,我剛說的是游泳池邊聽合唱隊。
連我們親戚聽了都喊一聲“Va?”〈台語的“啥米”?〉。
要知道桑塔露其亞日合唱的標準版是有幾個漂亮的女孩,一頭美人魚一樣長長的金髮,頭上頂著金冠,冠上有好幾枝點燃的白蠟燭,身上穿著清一色的白袍,請參見Carl Larssen的人物畫像。稀世珍貴金髮美女的經歷必然是當過桑塔露其亞的女兒。去年老馬九歲的孫女學校提前一天辦活動,喔,早上六點四十五分趕到,七點十五分唱歌,瑞典寒冬的早晨,只為了欣賞我家未來不世出美女之兒童版桑塔露其亞扮像,黑暗當中點了燭光,金髮與潔白牙齒天真善良的笑容。
親戚當然很驚訝社區老年版的桑塔露其亞日,竟也這麼有創意。合唱隊在泳池邊,搬來一架風琴。老太太頭頂蠟燭很累的啦,手捧著燭光就行,有些人穿得像來參加宴會,其他晨泳者披浴袍,等合唱隊唱完歌了,噗通一聲,我們都跳下水了。池邊的人喝他們的Gloegg暖酒〈裡頭放核仁與葡萄乾〉吃薑餅,還喝咖啡。
你問我是不是就那首義大利民歌桑塔露其亞。Just det!就是。
歌詞唱的是“你航回到我的港邊來”,瑞典人覺得哎呀太美了,非變成一個節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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